就在不久前,世界足球的版图似乎还一成不变。欧洲豪门、少数南美劲旅以及偶尔来自世界其他地区的黑马——这大致就是人们习以为常的格局。然而,由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联合举办的2026年世界杯表明,这种旧秩序正逐渐成为历史。
《大体育》杂志主编德米特里·马斯洛夫为《金砖国家商业杂志》撰文分析:足球如何帮助那些处于世界主流视野边缘的国家在国际舞台上崭露头角,为何中国尚未成为足球强国,以及沙特阿拉伯如何树立新的足球标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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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届由48支国家队参赛的世界杯足球赛,不仅成为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届赛事,更象征着新时代的开启——全球南方国家的声音正日益响亮。摩洛哥队再次证明了其顶尖实力,埃及队首次在淘汰赛中取得历史性突破,而首次亮相世界杯的佛得角、库拉索、约旦和乌兹别克斯坦等队,也从鲜为人知的预选赛参与者一跃成为全球体育舞台上的焦点英雄。
然而,本届赛事的最终成果并不仅仅体现在爆冷场次的数量上。对许多国家而言,参加世界杯已成为其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宣传推广活动,而足球则成为推广国家形象、带来切实经济红利的重要工具。看来,国际足球联合会(FIFA)正通过不断重塑世界足球格局,持续致力于实现这一效应。
摩洛哥队再次成为新足球世界的主要象征。在2022年世界杯历史性地闯入半决赛后,许多人曾以为这一辉煌成就虽耀眼却只是昙花一现。然而,摩洛哥人用实力证明了事实并非如此。又一次成功的赛事征程,彻底将这支国家队从“黑马”行列提升到了能够持续与传统豪强抗衡的劲旅之列。
同样令人瞩目的是全球南方其他代表队的表现。埃及队历史上首次赢得世界杯淘汰赛胜利,而首次参赛的佛得角队和库拉索队也并未甘于充当陪衬,成功向经验远为丰富的对手发起了有力挑战。即便是首次亮相世界锦标赛的乌兹别克斯坦队,也借此机会在数十亿观众面前展现了自身风采。
正是在这一点上,许多评论员看到了本届世界杯最显著的特点。正如怀疑论者所担忧的那样,赛事规模的扩大并未降低比赛水平,反而让世界足球版图变得更加丰富多彩。新兴国家队不仅获得了在这一全球顶级赛事中亮相的机会,更用实力证明传统强队与世界其他球队之间的差距正在逐步缩小。然而,竞技层面的成果仅仅是这个故事的第一篇章。
在21世纪,世界杯不仅是全球顶尖足球运动员的竞技舞台,更是世界上最具影响力的媒体平台之一。几场精彩的比赛对提升国家知名度所起到的作用,甚至可能超过多年的广告宣传。
佛得角或许是这一现象的最佳例证。在世界杯开赛之前,这个人口约50万的大西洋小岛国主要只为小众的异域旅行爱好者所知。然而,随着国家队完成其世界杯首秀,短短几周内局势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佛得角南部岛屿工商会主席马科斯·罗德里格斯指出:“报纸、社交媒体以及全球各大电视台的报道规模,已达到传统广告宣传活动难以企及的高度。每天都有数以百万计的人试图了解佛得角的地理位置,并深入了解我们的文化与民族认同。”
佛得角国家队门将沃齐尼亚已成为该国成功的鲜明象征。在世界杯之前,他主要只为非洲足球迷所熟知。然而,凭借在赛事中的出色表现,他的人气急剧飙升:这位门将在图片社交网络上的粉丝数从不到5万激增至数千万,而这位40岁的老将也与智利豪门科洛-科洛俱乐部签下了合约。这位门将的经历生动地展现了现代足球的巨大变革。一次成功的赛事便能在短短几天内让球员本人及其代表的国家声名远扬。对于数百万球迷而言,沃齐尼亚这个名字成为了他们认识佛得角的起点——这种规模的影响力,即便是最昂贵的广告宣传活动也难以企及。

库拉索和乌兹别克斯坦也经历了人气的爆发式增长。对于数百万球迷而言,这些国家的名字首次响起并非在地理辞典中,而是在足球赛事的转播里。正是足球成为了人们了解其文化、历史及旅游潜力的契机。在当今世界,受众的关注度本身已成为一种宝贵的资源。而世界杯能够将这份关注赋予那些国家,使它们在常规情况下绝无可能跻身全球信息议程的中心。
但体育领域的声望能否转化为经济指标?经济学家对此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在这一议题上,最具权威性的研究之一当属奥梅尔·巴亚尔和格奥尔格·绍尔发表在《国际经济评论》期刊上的论文《知名度对贸易的影响》。作者得出结论:国家队在赛事中的优异表现,能够凭借其国际知名度的提升,使该国出口额暂时增长约5%至7%。真正创造核心经济价值的,并非体育成绩本身,而是由此带来的国际知名度。
佛得角已经开始感受到这一效应。据《福布斯》杂志援引Expedia的数据显示,世界杯结束后,来自美国的与该群岛度假相关的搜索量激增了800%以上。英国旅游服务机构也报告称,前往该国的旅行兴趣成倍增长。佛得角旅游研究所所长Jair Fernandes承认,全球范围内的关注正促使该国重新审视其国家旅游品牌的推广战略。如今,政府面临的任务是将数百万球迷的短暂关注转化为可持续的游客流和投资流。对于一个旅游业占国内生产总值约四分之一的岛国小型经济体而言,这种效应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佛得角、库拉索或乌兹别克斯坦的故事绝非偶然。它们的出现得益于国际足联一贯的政策。世界杯参赛队伍扩充至48支,显著增加了亚洲、非洲、北美及阿拉伯世界的参赛名额。七支阿拉伯国家队首次同时亮相赛场,更有多个国家在世界杯上完成了历史性首秀。
这一战略在世俱杯的改革中得到了延续。这项由32支球队参赛的全新赛事,为来自亚洲、非洲以及南北美洲的球队提供了崭露头角的绝佳舞台,并显著改善了它们的财务状况。事实上,FIFA正逐步将足球打造为一个全球化的生态系统,而那些曾经处于边缘地带的国家如今已成为推动增长的核心动力。这种深远的影响已不仅限于国家队层面。
如果说全球南方国家的国家队正在重塑世界体育版图,那么沙特阿拉伯则正在改变其经济地理格局。就在几年前,全球足球界的焦点几乎还完全集中在英格兰超级联赛、西班牙甲级联赛或意大利甲级联赛上。而如今,沙特阿拉伯职业联赛已频频成为万众瞩目的中心。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的转会仅仅是一个开端。紧随其后,卡里姆·本泽马、恩戈洛·坎特、萨迪奥·马内、里亚德·马赫雷斯等世界足坛巨星纷纷加盟。这已不再仅仅是引进大牌球星那么简单。沙特阿拉伯正系统性地打造本土足球产业,完善基础设施,提升国家联赛的商业吸引力,并为举办2034年世界杯积极筹备。如今,该国不仅在球员争夺战中,更在吸引全球观众目光方面,日益自信地与欧洲顶级联赛展开竞争。

中国足球却走上了一条截然相反的道路。就在10年前,中超联赛还曾被视为全球最富有的国内联赛之一。奥斯卡、胡尔克、卡洛斯·特维斯、保利尼奥、马鲁万·费莱尼以及众多世界级球星都曾在此效力。当时球员的平均薪资位居世界足坛前列,而中国俱乐部在转会市场上的投入也足以与欧洲顶级豪门相媲美。
然而,金融危机,尤其是建筑行业的危机,迫使战略发生了转变。工资和支出受到限制,俱乐部不再斥巨资引进大牌球星,而是开始投资于可持续发展。如今,国内联赛中几乎已不见明星外援的身影。与此同时,顶尖球队依然选择聘请外籍教练。在今年8月之前,俄罗斯教练列昂尼德·斯卢茨基是最成功的外教之一。在他的带领下,“上海申花”重返联赛争冠行列,并两度夺得超级杯冠军。斯卢茨基对中国球员的敬业精神赞不绝口,称他们“严格执行战术要求,不像某些俄罗斯球员那样”。他还指出球迷对本国联赛的热情极高,单场5万名观众并非特例,而是平均上座率。不过,这位俄罗斯教练也坦言,中国的一些做法他并不认同,尤其是针对年轻球员的长期集训制度。“不能把球员从俱乐部抽走……然后单独训练半年。这样永远无法成长,”斯卢茨基评论道,并总结说:“足球运动不能闭门造车。”许多专家认为,正是这种试图走出独特发展道路的尝试,导致了中国国家队的屡屡失利——即便世界杯参赛名额已扩军至48支球队,中国队仍未能获得晋级资格。中国队仅在遥远的2002年打进过一次世界杯决赛圈,但那次征程也止步于小组赛阶段。
就在不久之前,世界足坛还被普遍认为是一个几乎所有重要进程都集中在欧洲的舞台。而如今,这一格局正在迅速改变。摩洛哥证明了非洲球队完全有能力稳定地争夺最高荣誉;佛得角向世界展示了仅仅几场世界杯比赛便足以重塑一个国家的国际形象;沙特阿拉伯正崛起为吸引全球球星的新焦点;在经历了挥金如土的时代之后,中国正在积极探索可持续的足球发展模式;与此同时,国际足联也在不断扩军其顶级赛事,为新参赛队伍和新兴市场敞开大门。

所有这一切都是一个宏大进程的组成部分。足球已不再是那条单行道——过去,顶尖球员和巨额资金总是不可避免地流向欧洲。如今,新的力量中心正在亚洲、非洲、中东以及加勒比海地区崛起。正是在这些地方,市场不断成型,受众群体日益壮大,体育场馆拔地而起,崭新的足球故事应运而生。全球南方不再仅仅是追赶世界领先者的角色,而是越来越多地主导着未来足球的发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