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俄罗斯向中国出口了10.9万吨鸡爪，总额近3.27亿美元，首次超越巴西，成为中国市场该类产品最大的供应国。在俄罗斯几十年来一直被视为副产品的鸡爪，如今在中国已成为年贸易额达数亿美元的重要商品。更重要的是，正是来自中国的需求，使鸡爪成为俄罗斯家禽养殖业中最赚钱的出口品类之一。
对华出口鸡爪是文化与饮食差异催生新商机、创造新市场的最有趣案例之一。《金砖商业杂志》携手行业专家及区域研究学者，共同深入探讨这一出人意料的出口产品如何助力俄罗斯跃居出口国前列，并推动整个家禽养殖产业效益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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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90年代初，冷冻鸡腿成为苏美关系新转折的象征之一。两国元首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与乔治·H·W·布什达成协议，由美国向苏联供应这种产品。饱受食品短缺之苦的苏联民众戏称其为“布什腿”。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俄罗斯进口的鸡腿中有高达40%来自美国。这一部位在美国本土并不特别受欢迎：注重健康饮食的人群偏爱低脂鸡胸肉，而众多快餐爱好者则钟情于腌制或裹粉油炸的鸡翅。因此，庞大的俄罗斯销售市场对美方而言可谓恰逢其时。然而，在2014至2015年间接连曝出多起重大食品安全丑闻——部分批次鸡肉中先后检出沙门氏菌及氯残留——俄罗斯最终停止了美国鸡肉的进口。此举反而有力推动了本国禽类养殖业的发展。到2025年，俄罗斯鸡肉产量已突破550万吨。如今，俄罗斯人均年鸡肉消费量达83公斤，在这一指标上已超越许多发达国家。
乍一看，似乎值得欢呼：我们已摆脱了依赖“布什鸡腿”的消费者地位，实现了自给自足。然而，在“2026年俄罗斯农业趋势”会议上，却出现了一些令普通民众难以理解的数字。俄罗斯全国养猪联盟主席尤里·科瓦廖夫透露，来自中国的鸡肉供应量正在增长。随着逐步攀升，截至2025年初，中国鸡肉的年供应量已达11万吨。而到去年年底，中国每月的供应量更是达到了2万吨。相较于本国550万吨的产量，这一数字看似微不足道。但居民的肉类消费量存在上限，这位专家对此表示担忧，认为不断增长的进口数据不仅会对俄罗斯家禽养殖业，甚至对养猪业的盈利能力造成负面影响。事实上，这场经济博弈呈现出颇为有趣的格局：我们的东方邻国主要向我们出口的并非众所周知的“布什鸡腿”，而是当年美国人留作内销的低脂鸡胸肉。作为交换，中国人则从我们这里采购大多数俄罗斯人不太感兴趣的鸡爪。据“农业出口”中心数据显示，去年我国共出口此类鸡爪10.9万吨，总额近3.27亿美元。
由此可见，双方的供应实现了平衡：我们向邻国出口鸡爪，他们则向我们出口鸡胸肉。顺便一提，这种来自中国的鸡肉在超市的零售市场上几乎见不到，绝大部分都用于深加工。俄罗斯农业出口中心还指出，一年前的2024年，俄罗斯的进口量为9.9万吨，价值3.12亿美元。该部门新闻处总结道：“因此，与去年同期相比，鸡爪的采购量按实物量计算增长了10%，按金额计算增长了5%。”
76%的俄罗斯对华家禽产品出口总额正是来自鸡爪
人们也清楚地知道这种特殊原料在哪些地方需求最为旺盛。“Agroexport”指出：“根据中国海关总署的同一数据，从俄罗斯进口鸡爪最多的五大省市分别为：广东（1.33亿美元）、山东（9700万美元）、上海（2250万美元）、浙江（1900万美元）和北京（1700万美元）。”“中国大量进口鸡爪是由其需求结构决定的。该国拥有发达的家禽养殖业，但每只鸡只有两只爪子，而当地对这一部位的购买需求却极为庞大，”莫斯科国立大学亚非学院中文系主任、区域专家康斯坦丁·巴拉博什金解释了鸡爪走俏的原因，“在俄罗斯及其他一些国家，鸡爪的价值明显低于鸡胸肉、鸡腿或鸡翅。而中国市场则愿意为其支付更高的价格。由此便形成了一种难得且互利的契合：在供应国国内需求有限的产品，在另一个市场上却变成了抢手的原料。正因如此，向中国大规模出口鸡爪具备稳固的经济和文化基础。”
在向中国供应鸡爪方面，我们正与该行业的传统领导者——美国和巴西展开竞争。正是这些国家共同促成了这道美食出现在中国人的传统餐桌上。“农业出口”公司介绍了2025年全年此类农工综合体产品前五大供应国的排名情况：
“中国市场是文化消费特征如何塑造国际贸易的最典型范例之一，”农业综合体分析平台AgroInsight发展总监柳博芙·萨夫金娜指出，“对于俄罗斯消费者而言，鸡爪传统上被视为低价值副产品，主要用于熬制高汤、制作明胶或送往加工厂；而在中国，它却是一种独立且备受青睐的食材。在那里，鸡爪被视作美味佳肴，并广泛应用于众多民族菜肴和小吃之中。”
中国人对鸡爪菜肴的喜爱历经数百年积淀而成。养鸡是获取高蛋白肉类最简便的途径。在家庭养殖中，家禽无需宽敞的饲养空间和特殊的饲料——正因如此，鸡肉很快便广受欢迎。随着时间的推移，与鸡肉烹饪相关的传统和习俗也逐渐形成。历史上，鸡一直被视为团结与家庭的象征，鸡肉菜肴更是节日宴席上的核心菜品。还有一系列寓意繁荣与好运的礼仪性食谱。其中两种最受欢迎的做法是在新年期间烤制整鸡，保留鸡头和鸡爪。烹饪时，鸡皮会涂上特制酱料，烤至金黄色——象征着财富。而鸡爪则专门留给家中的顶梁柱享用。人们相信，这能帮助他在新的一年里“抓住”幸福与好运。
而在随处可见的日常菜单中，广式凤爪也极受欢迎——它曾一度是备受欢迎的节庆佳肴。但如今，它就像俄罗斯的奥利维耶沙拉一样：出现了各种改良版本，其食谱也已列入面向游客的餐厅及快餐店的菜单之中。这道菜以“凤爪”之名广为人知——不过，在现代做法中，烹饪时通常会将趾甲去除。此外，还有不少颇受欢迎的菜谱，同样是以鸡的这一部位为主要食材。
在中国，鸡爪早已成为家常餐桌和餐厅菜单上的常见食材。其广受欢迎首先归功于独特的口感：鸡爪上肌肉组织较少，却富含鸡皮、软骨和筋腱。深谙中国传统的美食专家康斯坦丁·巴拉博什金解释道：“经过恰当烹制后，鸡爪质地软糯弹牙，略带胶质感，且极易吸收酱汁入味。”不过他也指出，中国并没有一道全国统一、家喻户晓的鸡爪招牌菜。“在华南地区，尤其是广东和香港，鸡爪被雅称为‘凤爪’，是茶楼和点心店的常客。通常做法是先炸后蒸或焖煮，佐以发酵黑豆和特制酱料。而在四川和重庆，人们则偏爱酸辣爽口的凉拌泡椒凤爪。其他地区也各具特色，卤味、盐焗、香辣、烟熏乃至无骨鸡爪应有尽有。近年来，柠檬辣味鸡爪作为即食零食迅速风靡全国，”康斯坦丁·巴拉博什金介绍道，“因此，如今在各种餐饮场所都能见到鸡爪的身影。在高档粤菜馆里，它是制作工序繁复、耗时颇长的经典点心；与此同时，平价包装零食市场以及社区便利店和电商平台上的鸡爪产品也极为丰富。此外，并没有哪个特定的全国性节日非吃鸡爪不可。无论是家庭聚餐、正式宴席还是朋友小聚，即便没有特别的节庆由头，鸡爪也随时可以上桌助兴。”
如今，俄罗斯的鸡肉产量已达到历史最高水平。俄罗斯人均年肉类消费量约为83公斤，其中鸡肉占据了主要部分。除中国外，俄罗斯鸡肉还出口至沙特阿拉伯及中亚各国。
饮食偏好的差异为俄罗斯出口商带来了利好。“鸡爪仅占俄罗斯对华家禽产品出口量的70%。除鸡爪外，鸡翅、鸡脖、鸡背、鸡腿及各类副产品也均有供应，”农业综合体分析平台“AgroInsight”发展总监柳博芙·萨夫金娜指出，“与此同时，中国的市场需求结构与俄罗斯存在显著差异。在俄罗斯，鸡胸肉和鸡柳最为畅销；而在中国，许多对俄罗斯消费者而言价值较低的禽体部位却备受青睐。正是鸡爪、鸡翅及副产品构成了俄罗斯对华禽肉出口的绝大部分。中国已成为俄罗斯生产商的重要市场，使其能够将国内需求有限的禽体部位成功变现。从经济角度来看，这种情况极为有利，因为企业能够通过出口在国内市场价值较低的产品，获得额外的出口收入。”专家强调，中国几乎已成为俄罗斯鸡爪最理想的销售市场。正是这种消费结构的差异，有效提升了家禽养殖业的整体效益。
许多俄罗斯大型供应商正积极与中国开展合作。根据柳博芙·萨夫金娜提供的数据，“资源”农业集团无疑是行业领军者：2025年全年，该公司占俄罗斯肉鸡产品出口总量的约45%，其中对华出口量近3万吨。此外，Miratorg、Cherkizovo、Belgrankorm和Damate等公司也构成了俄罗斯禽肉出口市场的主要供应力量。
除占俄罗斯出口34%的中国外，俄罗斯鸡肉的主要买家还包括：沙特阿拉伯（17%）、哈萨克斯坦（17%）、乌兹别克斯坦（5%）和吉尔吉斯斯坦（5%）。在这一需求结构中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跷跷板”现象。“如今，几乎所有分割部位都在出口之列，包括鸡腿。然而，供应量取决于具体国家的需求结构。如果说中国更青睐副产品，那么中东市场则更多采购国际市场上更为常见的胴体部位、整鸡或鸡胸肉。特别是对中东国家的清真产品出口增长尤为迅速，”柳博芙·萨夫金娜指出，“此外，火鸡肉也值得一提。近年来，俄罗斯已成为全球最大的火鸡肉生产国之一，并积极扩大出口。该类肉类的主要生产商和出口商是Damate公司。其主要市场包括中国、波斯湾国家、独联体国家以及部分非洲国家。”Agro.Club公关经理安娜·基里娜指出，根据2026年初步统计结果，俄罗斯已成为全球领先的火鸡肉供应国，其供应量超过了智利和美国。
这些非同寻常的产品正以吨为单位源源不断地运往邻国，无疑让普通民众既感到惊讶又倍感欣慰。但这更是一个极为积极的经济信号，充分印证了在俄罗斯这片土地上，唯有长寿方能亲历那些波澜壮阔的历史与经济变革。而这些变迁往往妙趣横生、引人入胜。
“这是俄罗斯农工综合体转型过程中最具代表性的象征之一。20世纪90年代，俄罗斯曾是美国鸡腿的最大进口国，这些鸡腿在民间被戏称为‘布什腿’。转折点大约出现在2005年至2012年期间。在此期间，俄罗斯实施了一系列大型投资项目，建成了现代化家禽养殖综合体，生产效率显著提升。该行业已基本实现自给自足，”柳博芙·萨夫金娜介绍道，“2015年以后，俄罗斯已开始积极扩大禽肉出口规模。如今，几乎所有分割部位的禽肉都已纳入出口范围，其中也包括当年那些标志性的鸡腿。”
出口增长也得益于外部因素。例如，全球市场上一些主要出口国（尤其是美洲国家）暴发了高致病性禽流感疫情。这导致个别企业和地区的供应不时受到限制。而俄罗斯生产商恰好“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各企业及时办妥了出口许可及兽医准入手续。
500克鸡爪
5–6厘米生姜
一把小葱
麦芽糖（或蜂蜜/白糖）和绍兴酒各1汤匙
3–4瓣大蒜
半个洋葱
2颗八角
1根肉桂皮
2汤匙豆豉
2片香叶
水
黑豆酱、绍兴酒、海鲜酱、蒜蓉辣椒酱、鸡汤各1汤匙
酱油、蚝油、白糖各2汤匙
1茶匙盐
50–80克花生（提前用开水浸泡2–3小时）
创纪录的数据固然令人欣喜。但专家指出，要在今年保持领先地位并非易事。“根据国际贸易中心的数据，2026年第一季度，我们的出口量和出口额均出现下滑。主要风险来自竞争对手，他们不会轻易将市场份额拱手让给俄罗斯，”柳博芙·萨夫金娜指出，“巴西已大幅增加了供应量，而如果美国恢复出口规模，市场竞争将进一步加剧。因此，我认为俄罗斯的领先地位并非稳固的长期状态，而是有利市场环境与俄罗斯生产商系统性努力共同作用的结果。不过，俄罗斯完全有能力巩固其作为主要供应国的地位，并进一步扩大出口规模。”
据专家预测，俄罗斯供应商将以加倍的努力争夺出口排名的榜首位置：如果没有大规模的出口量，俄罗斯禽肉及整体肉类市场将面临供过于求的局面，采购价格将下跌，生产商将陷入无利可图甚至亏损的境地。“出口是当前亟需发展的最重要方向，”柳博芙·萨夫金娜在总结谈话时指出。“国内家禽养殖场已证实对华出口具有战略效益。大多数代表不仅强调了深化合作的意愿，还表现出在出口产品品类拓展方面的积极作为。对于那些有针对性地投资改造车间、并严格按照中国兽医卫生要求新建禽舍的家禽养殖综合体而言，前景尤为广阔。因为获得完全合规的认证意味着拿到了进入亚洲市场的通行证，有助于推动销量的增长。总体而言，必备的兽医证书和持续的实验室监测机制，为俄罗斯出口商赢得了信誉，”安娜·基里娜表示。
